一份研究从申请经费、接受评审、参加评估到最终出版,每一步都有人在作判断。11 月上旬,四份相互独立的文件分别给这几步定了 AI 使用规则:英国研究卓越框架(REF 2029)写明评估专家组自己怎样用 AI,挪威研究理事会给申请人列出原则和做法,英国医学研究慈善机构协会(AMRC)面向资助机构和评审人提出建议,一百多家出版社签署的《大学出版社宪章》把“人的判断”写进承诺。放在一起读,可以看清每一环允许 AI 做什么、哪些事必须留给人。

图:Scholay 原创手绘示意(AI 辅助生成)。几家机构各自管自己的那一段,不合成同一个规则。
REF 2029:专家组不上传、不让 AI 打分
11 月 11 日,REF 2029 团队发布最终版《提交指南》和《专家组标准与工作方法》,各高校据此准备 2028 年 11 月截止的提交材料。[1] 工作方法第 10 节新设“专家组使用 AI”一段,开头承认许多专家在日常学术工作中已经常用 AI 和自动化工具,随后列出四条规则:[2]
- 专家组成员不把任何提交材料的内容上传到 AI 或自动化工具,脱敏后的材料同样不上传,理由是保密义务;
- 不用 AI 工具生成质量评判,因为可靠的质量评估需要人的判断;为非英语成果准备的译文也不使用 AI 翻译;
- 专家组可以用 AI 或自动化处理评分数据,以提高评估的稳健性,例如校正不同成员之间系统性的打分差异;
- REF 团队可以探索把 AI 用于纯行政流程,例如按专长匹配把成果分配给评审人。
后两条都附带同样的条件:使用方式要向学界公开说明,不能取代专家组判断或主席对流程的最终把关。[2]
第三条值得多看一眼。假设某位专家对同一批成果的打分总体比同组其他人低半颗星,这种系统性差异来自个人尺度,与成果质量无关。统计校正处理的是“打分人的尺度”,每份成果是几星仍由人来判断。规则把 AI 放在打分结果之后,评判本身留在人手里。
挪威研究理事会:申请人自己负责到底
同一天,挪威研究理事会发布《申请人安全、负责任使用人工智能指南》,要求申请人在申请经费前先熟悉这份指南。[3] 指南依据《欧洲研究诚信行为准则》(2023)和 2026 年 10 月第四版的欧洲研究区(ERA)生成式 AI 活指南,归纳出可靠、诚实、尊重、问责四项原则。
每条原则都配有具体做法。可靠性一条提醒,AI 生成的参考文献可能不准确甚至是编造的,事实陈述要用自己找到的原始来源核对;诚实一条说明,理事会正在开发一套让申请人申报 AI 使用情况的机制;尊重一条提醒,研究设想和合作计划一旦上传到缺乏保障的 AI 工具,就可能流入公共领域,建议只用所在机构提供或签有许可协议、能控制自己信息的工具;问责一条写道,不能让 AI 主管申请书撰写的任何部分,申请人要理解 AI 每一步在做什么,并能解释它对申请书的影响。[3]
AMRC:资助机构可以用,评审人别上传
AMRC 的《在科研资助中使用 AI》页面标注 2026 年 11 月发布、11 月 4 日更新。[4] 它先列出资助机构可能的用途:设计资助计划和申请表结构、起草常见问题回复、寻找潜在评审专家、整理会议纪要、起草给申请人的反馈、撰写面向公众的研究摘要并辅助翻译。
用途列得宽,条件也写得明确:处理资助申请只能用经过安全评估的机构内部工具或带数据保护的企业版工具,不得把保密的资助申请输入公开的生成式 AI 工具;AI 输出可能不准确、有误导或带偏见,使用前要由人审阅核实;生成式 AI 不得用于作出资助决定,资助决定始终要有人监督、由人负责。面向评审人,AMRC 建议资助机构事先告知要求,说明评审人不得把申请书或其他保密信息输入生成式 AI;个别机构可以允许润色语言等有限用途,但要写明条件。[4]
《大学出版社宪章》:出版端的六项承诺
11 月 12 日,在大学出版社周期间,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和布里斯托大学出版社牵头的《大学出版社宪章》发布。[5][7] 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的公告列出联合发起方:爱丁堡、利物浦、曼彻斯特大学出版社、伦敦大学出版社和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截至发布时共有来自 26 个国家的 108 家出版社签署。[5]

图:Scholay 原创手绘示意(AI 辅助生成)。人工智能进了评审和出版的流程,人还坐在桌前。
宪章包含六项承诺:质量与诚信优先,重视严格同行评议和编辑把关,重公共价值、轻产量;公开出版的价值、服务和取舍;在出版中的 AI 使用上坚持人的判断居中;扩大知识参与,关注中低收入国家和经费较少机构研究者面临的障碍;支持对评审人、编辑等贡献的公平认可,推动负责任的研究评价;与学界合作改进体系。[5] 其中 AI 一条要求保留学术问责和人的判断,同时在授权中遵守版权、负责任地管理被 AI 使用的授权内容、尽可能支持署名,并让人们知道自己的学术作品被如何使用。[5] 美国大学出版社协会的说明提到,发起方邀请签署者展示自己为落实这些承诺所采取的步骤。[6]
四份文件的分工
四份文件约束的对象不同:挪威研究理事会管申请人,AMRC 管资助机构和评审人,REF 管国家评估专家组,宪章则是出版社的自我承诺。约束力也不同:REF 的四条是专家组公开的工作协议;挪威的指南要求申请前熟悉,申报机制尚在开发;AMRC 页面是给会员机构的指引;宪章写的是方向,具体做法由各社落实。
它们的共同点集中在两处。第一是保密:REF、AMRC 和挪威指南都把“不要把材料交给缺乏保障的工具”放在前面,理由是申请书和提交材料里有尚未公开的设想与数据。第二是判断:质量评判、资助决定和出版把关都由人负责,AI 可以分担的是分配评审、整理纪要、校正打分尺度这类辅助工作。对研究者来说,可以把这几份文件当作一张检查单:写申请时核对 AI 给出的文献和事实,评审时不上传他人的材料,投稿和出版时留意出版社怎样说明自己的 AI 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