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10 月 15 日，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WWA）发布第 93 号快速归因报告，评估人为气候变化对东太平洋飓风 Polo 的影响。研究发现，决定风暴强度上限的海洋与大气条件（潜在强度）因变暖出现概率约增至 23 倍，作用至少与同期厄尔尼诺相当；但气候模型无法重现当地强降雨的观测趋势，研究没有量化气候变化对 Polo 降雨的贡献。
2026 年 9 月 23 日，NASA Aqua 卫星上的 MODIS 拍摄到位于墨西哥阿卡普尔科西南海面的飓风 Polo，此时为 4 级强度。图源：NASA Earth Observatory（Michala Garrison），NASA 图像，公有领域。
飓风 Polo 与 WWA 第 93 号报告
据 WWA 报告整理，Polo 于 9 月 20 日形成热带低压，24 小时内增强为飓风；9 月 22 日被美国国家飓风中心（NHC）升为萨菲尔-辛普森 5 级，前一天它还只是热带风暴。报告称这是东太平洋观测到的增强最快的风暴之一，也是该海域继 2015 年飓风 Patricia 之后有记录以来第二强的飓风。此后 Polo 在 4、5 级之间徘徊数日，9 月 28 日减弱为 2 级后登陆墨西哥南下加利福尼亚州，29 日以 1 级强度在索诺拉州瓜伊马斯以东再次登陆。
截至报告撰写时，南下加利福尼亚州未见死亡报告，哈利斯科州有 4 人死于洪水，索诺拉州 1 人死亡；残余环流在美国西南部和中西部引发山洪，新墨西哥州约 1000 人因担心水坝溃决而撤离。报告把损失相对有限归于提前预警、疏散和多级政府协调，也承认“运气”起了作用：风暴登陆前已减弱，而且主要经过人口稀少的地区。
这份报告由来自墨西哥、美国、英国、爱尔兰和荷兰的研究者完成，第一作者为帝国理工学院的 Ben Clarke，合作机构包括 Climate Central、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AM）、荷兰皇家气象研究所（KNMI）、红十字与红新月气候中心和普林斯顿大学。研究分三条线展开：登陆区的单日极端降雨、风暴经过海域 9 月平均的“潜在强度”，以及 Climate Central 用 Climate Shift Index 系统估算的海温、沿路径潜在强度和风暴生命期最大强度。WWA 的快速研究在同行评议之前发布；WWA 表示其方法已在专门的方法论文中通过同行评议，约四分之一的研究之后发表在期刊上。这份报告本身目前仍是未经期刊评审的科学报告。
从观测趋势到概率比的归因步骤
归因的第一步是把“这场飓风”改写成可以统计的事件。降雨部分取北纬 24°–32°、西经 114°–108° 范围内陆地的 9–11 月单日最大降水。之所以选 9–11 月，是因为在 ERA5、CPC、CHIRPS 三套数据里，这一季节的历年最大值与附近热带气旋同时出现的比例（66.2%–77.1%）都高于 6–11 月（59.7%–64.6%）。强度部分使用潜在强度（potential intensity, PI）：根据海表温度、海平面气压以及大气温度和湿度的垂直分布，估算飓风理论上能达到的最大风速。研究取西经 120°–100°、北纬 10°–30° 海域的 9 月平均值。
第二步是检验观测中是否存在趋势。研究把每年的极值放进“非平稳”统计分布（降雨用广义极值分布 GEV，潜在强度用正态分布），让分布的位置随全球平均地表温度（GMST）变化，并加入 7–9 月平均的 Niño3.4 指数，把厄尔尼诺的作用单独分离出来。拟合完成后，就能比较两种气候中同等强度的事件多久出现一次：一种是 2026 年的现实气候，另一种是全球平均气温低 1.4°C、没有人为变暖的前工业化气候。
两者之比就是概率比（probability ratio, PR），也常被称为风险比：PR 等于事件在今天的发生概率除以在前工业化气候中的发生概率。以 Polo 的潜在强度为例，在与 2026 年相近的厄尔尼诺状态下，这样的条件如今约 5 年一遇；如果没有人为变暖，约 115 年一遇。115 除以 5，PR 约为 23。另一种等价表述是固定发生频率，比较强度差了多少，例如潜在强度高出约 5 m/s。报告特别指出，PR 会随选定的重现期而变化，强度变化则不受影响。
第三步是与气候模型对比。观测只有一段历史，变暖信号与自然变率混在一起，模型则可以分别模拟有、无人为变暖的世界。模型须先通过评估，看季节循环、空间分布和拟合出的统计参数是否与观测一致。潜在强度分析共检查了 22 个 CMIP6 模型，其中 12 个被评为“差”并剔除，其余 10 个进入归因；降雨分析评估了 CORDEX 北美区域模型、HighResMIP 高分辨率模型以及 FLOR、AM2.5C360 等。
最后一步是综合。观测与模型分别给出 PR 和 95% 置信区间，再以两种方式合并：加权综合让不确定性较小的一方权重更大；不加权综合让观测与模型各占一半，在模型共有偏差可能被低估时更为保守。两条证据一致时结论较稳；两者冲突时，报告需要说明能下什么结论、不能下什么结论。Polo 的降雨部分正属于后一种情况。
潜在强度信号明确，降雨贡献未能量化
潜在强度的信号最清楚。只看观测，PR 约为 89（95% 置信区间 13–2100），潜在强度增加约 5.5 m/s；只看通过评估的模型，PR 约为 7.4（0.79–79），增加约 3.9 m/s。两者方向一致，观测给出的趋势更强。加权综合后，PR 约为 23（2.8–360），潜在强度增加约 5.0 m/s（2.7–7.2）。模型预估，若在当前基础上再升温 1.4°C，这类条件的出现概率还将再增至约 2.9 倍（1.8–4.4），强度再增加约 3.7 m/s。
厄尔尼诺的作用同样显著。与中性状态相比，2026 年 7–9 月的厄尔尼诺使 9 月这样的潜在强度条件出现概率约增至 14 倍（2.8–97），强度增加约 4.2 m/s（1.7–6.6）；换言之，即使在今天的气候里，中性年份出现这种条件也约为 70 年一遇。报告标题称气候变化的作用“至少与厄尔尼诺一样大”，主要发现中写的是“很强，但小于气候变化”。从数字看，两组置信区间大幅重叠，“至少相当”是更稳妥的读法，这是本文的编辑判断。
2026 年 9 月 23 日墨西哥太平洋沿岸的海表温度，飓风 Polo 正经过异常温暖的海域。图源：NASA Earth Observatory（Michala Garrison），数据来自 MUR 海表温度项目，NASA 图像，公有领域。
Climate Central 的分析从另一条路径得到相近结论。Polo 一路经过的海面最高约 31.2°C，比 1991–2020 年同期平均高 1–2°C。按 Climate Shift Index 估算，Polo 达到生命期最大强度之前经过的海温比前工业化世界高约 1.4°C，出现的可能性约为 185 倍（中位估计）；若把全球升温幅度从该系统采用的 1.3°C 调为 WWA 采用的 1.4°C，初步计算的倍数超过 200。该方法固定风切变和路径，只替换海温，再推算“没有人为变暖时”的风暴强度。在假设大气变暖对潜在强度抑制作用最大的保守设定下，Polo 的生命期最大风速至少比没有人为变暖时高 2.7 m/s。
降雨部分则没有得出量化结论。在与 2026 年相近的厄尔尼诺状态下，Polo 在研究区造成的单日降雨如今约两年一遇。观测数据显示，这类降雨的出现概率约增至 5.8 倍（0.23–5700），强度增加约 57%（−29% 至 +330%）；通过评估的模型却认为几乎没有变化，PR 约 0.89（0.49–2.2），只有 EC-Earth 驱动的 HIRHAM 区域模型能重现观测趋势。加权综合的 PR 为 0.93（0.44–3.5），不加权综合为 2.3（0.22–310）。报告的结论是：该地区热带气旋季节的降雨正在变强，且至少部分与变暖有关，但气候变化的贡献无法量化。观测显示厄尔尼诺对这类降雨的影响较小，概率约增 1.1–1.4 倍。
不确定性来源与结论适用范围
读归因结论，先看置信区间是否越过 1。潜在强度的 PR 区间为 2.8–360，跨度很大，但下限仍高于 1，所以“变暖使这类条件更常见”在统计上成立，只是具体倍数不精确，23 只是最佳估计。降雨的两种综合区间都同时包含小于 1 和大于 1 的数值，既不能排除没有变化，也不能排除大幅增加，因此报告选择不给数字。
降雨观测趋势本身也值得怀疑。WWA 指出，强度增加约 57% 远超克劳修斯-克拉珀龙关系的预期，即大气每升温 1°C 约能多容纳 7% 的水汽。报告列出几种可能：变暖带来额外的放大反馈、降雨形势的动力学变化、数据集本身的缺陷，或厄尔尼诺之外的自然变率。研究区还缺少长期运行的气象站记录，而模型难以模拟当地极端降雨是文献中已知的问题。
方法上还有几处假设需要留意。统计模型假设全球变暖与厄尔尼诺的作用相互独立，但报告也承认气候变化可能影响厄尔尼诺本身，研究用去趋势的 Niño3.4 指数来减小二者的相关。Climate Central 的海温倍数是“发生比”而非严格意义上的概率比，所用升温幅度也比 WWA 低 0.1°C。再加上这是赶在事件后几周内完成的快速研究，结论尚未经过期刊评审。
这项研究的结论针对的是一类按区域和季节定义的条件，不是说 Polo“由气候变化造成”。它回答的是：在今天的气候里，像 Polo 这样增强所需的海洋与大气环境更容易出现，风暴强度上限也更高。灾害损失还取决于登陆地点和人群暴露程度。报告以 2023 年在人口稠密的阿卡普尔科登陆、造成约 160 亿美元损失的飓风 Otis 作对照，并提醒防灾准备不能只盯着沿海大风，也要顾及远离登陆点的内陆洪水和泥石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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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rke, B., Keeping, T., Gilford, D., et al. (2026). Effect of climate change at least as large as El Niño in strengthening Hurricane Polo (WWA Scientific Report No. 93). DOI: 10.25560/144926. 报告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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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 (2026-10-15). Effect of climate change at least as large as El Niño in strengthening Hurricane P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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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ilip, S., Kew, S., van Oldenborgh, G. J., et al. (2020). A protocol for probabilistic extreme event attribution analyses. Advances in Statistical Climatology, Meteorology and Oceanography, 6, 177. https://doi.org/10.5194/ascmo-6-177-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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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ld Weather Attribution. FAQ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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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SA Earth Observatory. (2026-09-25). Explosive Intensification for Hurricane Po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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